深圳流水线工厂,我差点和主管打了起来 | 十年系列

01. 写在前面

十年前,我还是象牙塔中数学系的一名普通的大三学生。

九年前,我是富士康流水线工厂的一名工人。

六年前,我包里揣着3000元RMB来北漂。

三年前,我在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做到了技术负责人。

两年前,我在一家第三方支付公司担任研发副总,最多管理超过100人。

现在,我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探索更多可能性。

我将用系列文章,回顾十年程序生涯,一方面是对职场生涯的阶段性总结,另一方面希望这些经历,对大家往后职场生涯有所启发。我很庆幸一路走来皆是自己的选择,虽然也走了不少弯路,但那是我主宰的生活。十年系列文章:

  • ① 我是如何走向程序生涯
  • ② 毕业即失业,找工作找到怀疑人生

02. 割裂的深圳

2009 年,深圳还远没有今天这么繁华,那一年深圳的房价也才刚刚一万出头,就连深圳最核心的南山区房价也才 1.3-1.6 w,那年也是 H1N1流感席卷全国的时刻,但流感挡不住南下拼搏的青年。当时深圳还非常强调关内和关外,关内包括罗湖区、福田区、南山区、盐田区。关外属于深圳市管辖,但不属于深圳经济特区,包括宝安区、龙岗区、龙华等。

但关内、关外的区别,并不是称谓和地理地段,而是制度。

深圳市人大通过的所有涉及深圳经济特区的地方性立法都只适用于关内,关外无权享受。众多的法律法规,在关内、关外执行的是不同标准。

为了便于管理,还建了一道墙。但这道墙,割裂的只是地理单元。而制度的差异,才是那道看不见的隔离墙,直接将世界劈为两半。

那时候来深圳,去关外和关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关内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高楼大厦繁华城市;关外就像小三线的山城,到处坑坑洼洼,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血汗工厂。

03. 来到深圳

买了 6 桶康师傅方便面,坐上从西安到深圳的K448火车,经过了一天两夜近30个小时的时间,有点忐忑又很期待的在04:37分到达了深圳火车站。

下火车之后,外面一片漆黑,硬座车厢经过30个小时,几百人体味的糅合,味道很浓烈。下车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深深的吸一口新鲜空气,空气中充满了海风的味道。记得是冬天的时候过去的,下车之后立刻感受到了南方的温暖。因为到达得太早,还没有公交车,就顺着人流来到了公交车停车场,找到了自己要坐的那辆公交车,就在旁边等着。大概到了6点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公交车,问了司机师傅三遍,司机也很不耐烦的回答了三次,我才知道我没有上错车,南方人的普通话太难懂了!

大概上午10点多的时候,才来到了这次的目的地龙岗比亚迪,老大出来接了我,就算是在深圳安顿下来了。为了住得舒服一些,老大在厂子外面租了一个民房,房费 350 元一个月,厨房卫生间都有,大概 25 平方左右。我之所以来深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大在深圳,到现在我们有近 20 年的友谊交情,关于老大的故事,后面我找时间可以给大家单独聊聊。

04. 深圳人才大市场

来到深圳后,很自然就面临找工作的问题,刚来的几天都泡在附近的一个网把,每天就是在网上投递简历,不出所料和西安的情况一样,好的公司不会回复,倒是培训机构给打了不少电话。

于是好好准备了一下简历,准备去深圳人才大市场看看。

深圳人才大市场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北路人才大市场大厦,在深圳算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地方,当时我的很多朋友都是在这里找到工作的。

于是我也想去这里试试水。

果不其然来到这里后,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前来招聘的企业和求职者都很多,于是我找了很多公司名中带着科技、技术、软件类的公司进行了简历投递。

我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有一个企业的招聘人员和我的一段对话:

企业:你想应聘我们公司的研发岗位还是技工岗位?

我:研发岗位。

企业:我觉得你不合适,我们公司的研发岗位都是硕士以上的学历。

我:那我应聘技工岗位。

企业:技工岗位需要有一定的技术背景。

我:。。。

企业: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定位好,回去好好想想吧。

就这样来到深圳一周,没有任何收获。

05. 龙岗比亚迪

老大就在龙岗比亚迪上班,已经来深圳快5、6年了,辗转了很多地方很多工厂,觉得比亚迪还算是一个比较正规,福利待遇不错的厂子。

而我总不能来深圳没有任何结果就直接回家吧,其实来深圳之前我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我也想体验一下老大在深圳的真实生活。

刚好,小马也在这个时间来到了深圳,我们就一起相约直接进厂。

在大家的印象中,比亚迪可能是一家制造汽车的公司,但其实比亚迪也有代工业务,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就是富士康。

我那时候去比亚迪的时候,就有很多从富士康挖过来的人,甚至有时候比亚迪为了要某个技术,直接把富士康一个产品线的人给挖了过来。

所以那些年比亚迪和富士康关于产业竞争的官司不断。

现在比亚迪的代工业务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比如现在 小米9 就是由比亚迪工厂来代工的。

当时我们去的这个厂叫做:比亚迪宝龙厂

06. 比亚迪宝龙厂

比亚迪进厂是需要面试的,那天一早我和小马就拿着高中毕业证(那时候大学还没毕业,正在读大四),就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当时比亚迪每天进厂几百人,如果是遇上春节后的招聘时期,每天进上千人也不稀奇。

男生排一队,女生排一队,在入厂之前是需要先体检,身体健康不能有传染病,同时皮肤上不能有纹身什么的,不然不让进。

有个小细节,体检的时候需要脱衣服体检,体检的医生是个男的,就有很多女生不愿意,最后厂里人说医生每天要见几百人,后来女生都妥协了。

进厂前安保人员就像社会老大哥一样给我们交代安全事件,特别强调不要偷盗工厂的零部件,以及尽可能不要外出和外部社会人员打交道。

安保大哥交代完之后,入厂流程就算办理完了,给入厂的人分配宿舍、发两套工服(蓝色那种),以及每个人发一个饭卡,饭卡里面给冲了一千多元钱,让大家进厂就有饭吃,感觉这点还挺好的,相当于支付了一部分工资。蓝领工服就类似下图:

在厂里面一般工服有三种颜色:蓝领,就是普工或者技工身份进厂的;红领,就是质检,专门检查质量的,大部分从蓝领升上去;白领,一般就是大学生,做文职或者管理。

07. 分配车间

刚进厂很是兴奋,一切都是新奇的。

厂子很大,有篮球场、食堂、操场什么的,大学时候喜欢打篮球,于是进厂的前两天还去操场打篮球,但也只坚持了两天。

小马比较幸运进的是一个手机电池的车间,就是手机电池制造的流水线上,专门装配+扭螺丝的工作,零件上一个环节处理完成后,传递到他这里组装一个零件,然后再把螺丝搞上即可。

我进的是一个纸箱厂,就是专门制作各种大型纸箱的车间,大家平时看到的是成品,在车间的时候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纸材料,这些做好的纸很锋利,动不动就会把手上胳膊上的皮肤划破。

在我的车间楼下有一个车间是制造塑化产品的,每次从楼下经过的时候都会闻到巨大的塑料味,我在想在这个车间工作的人,对身体的伤害得多大。
进厂能分配到哪个车间是需要运气的,厂子会根据相关情况进行随机分配。

08. 纸箱车间

纸箱车间的工作是制造各种大小的纸箱,需要把大的纸材料,进行分割、打印、装订成一个成品的箱子,然后再等待别的车间来取。

做好的纸箱子堆满了车间,堆起来的成品可以比人高好几倍。

在生产这些纸箱子的过程中,需要使用切割机把箱子裁剪成大小不一的形状,然后需要在特定的机器上压制箱子的棱角,最后用钉子制作成型。

车间的周边贴满了事故的照片,以防止车间因为操作不当出事故,照片中有人因为切割纸张不注意把手指头整个切掉了,有的是因为打钉子的时候把钉子订钉到了手指上。

各种惨烈的照片提醒着大家,一定要注意工作流程、工作方式,但是肯定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因为天天和这些机器打交道,难免会出现疏漏。

09. 差点和主管干了起来

虽然自己是农村出来的,但我还是低估了厂里面的劳动量,刚开始我和小马下班还打篮球,结果工作了不到两天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每天需要在车间搬运大量的纸板去切割、压制、装订,半夜里慢的时候,主管就会过来说两句,搬运姿势不对等等,可能他说的是对的,但确实也挺不爽的。

还有搬运过来的时候需要注意纸张的正反面,如果纸面弄反了可能需要返工,我刚去工厂的时候确实经常搞错,免不了让主管过来批评几句。

刚开始大家都还算比较友好,他说了之后我就按照规定的要求改正。也有可能是我干活的效率确实不是很高,于是我就成了主管重点关注的对象。

终于在进行了几次小的矛盾后,我怒了。现在也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我俩就相互在车间喊了起来,紧接着主管的身后就站了两个人。看这个意思,如果我们要干架的话,他们就要上来帮忙了。

于是我就觉得不能在这继续干下去了,上了五天班,手上、胳膊上全是伤口,工作量太大身体吃不消,最重要的是天天还要和主管干仗。

不好意思的给老大说了之后,老大说这简直太正常了,不行就换厂子就好,他的朋友也因为进了不好的车间离职过。

10. 从比亚迪离职

和主管大吵以后,我还是正常的上完了班,晚上考虑了良久还是决定不干了。

但是入职不到一周就离职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从宿舍搬东西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帮忙签字,没有签字宿舍门卫不让走。

我在宿舍只待了不到四晚上,和大家都不熟悉,所以让大家帮忙签字的时候,大家都躲躲闪闪的不愿意管闲事。

最后老大给一个宿舍哥们说,大家出来都不容易,能帮个忙就帮个忙,给递了一根烟,这个哥们检查了一下没有多拿东西,最后帮忙把字签了。

就这样,我在深圳的第一份工作只干了不到一周就结束了。我当然很不甘心,也不会这样就直接回老家,于是在老大的安排下,我准备去深圳的另外一个地方, 龙华富士康。

没想到从一个坑跳到了另外一个坑,下篇文章继续介绍

11. 一个小片段

在比亚迪工作的时候是早上8:00 到晚上 8:00 ,下班从工厂到老大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小型的超市,超市前面有一小片广场,每次下班的时候,超市老板喜欢在广场上做活动。

超市老板把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鼓励厂里下班的年轻人一起在小广场跳舞,每次下班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站一站。

听着流行的音乐,看着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在广场上跳着、笑着,让人感觉到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会短暂的让人忘掉了一天的劳累,觉得挺好。

12. 感想

其实来厂子里面打工的青年都很年轻,很多都是初中、高中毕业就被朋友介绍来到这里,一个个在正值青春年华的美好年纪里,来到这里,机械的工作生活着。

他们在这里工作,养活自己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还有背后的一个家庭。什么 996 ,对厂子里面工作的人来讲,从来都不是一个讨论的话题,因为做得多点就可以挣得多一点。

真的是一眼完全看不到的未来,生活的重担过早的压在了他们的身上,这是坐在校园读书的我们很难去真正理解他们,理解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和压力。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穷人孩子改变命运最大的途径是什么?

是教育!是掌握知识来改变命运!

不管时代如何发展,这是穷人改变命运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没有之一!

作者简介纯洁的微笑,一个有故事的程序员。曾在互联网金融,第三方支付公司工作,现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和你一起用技术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我的微信号puresmile2,欢迎大家找我聊天,记录你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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