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你的评价,我们决定拒绝这位明天入职的技术经理”

每个工作日的中午,只要天气晴朗,我都会在午餐后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溜达,一来可以帮助肠胃消化,二来则有助于我静心思考工作总结,从而增强写作主题构思的能力。

所以,我比较厌烦在这个时间段里聊工作。

上周的某天,我正在公园四处闲逛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我一皱眉,抬眼一看电话号码很熟悉,是某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打来的。

电话接通,话筒中传来他的声音:“HI,晔倞,有个叫小李的同学来我这面试,听说他几年前在你的团队工作过?”

我急忙回答:“嗯,是的,几年前他的确在我这里做过两年的架构师,你感觉他怎么样?”

他说:“我感觉,他无论技能还是经验都很符合我们这的要求,而且还能说会道,我们HR负责人和他刚谈完薪资,准备给他发Offer……”

话音刚落,他立马补充了一句:“考虑再三,因为这个岗位我们找了快半年了,好不容易看上一个,正巧又是你之前团队的,所以想来问问你对他的评价。”

我顿时脑子一懵,眼睛一转,说:“这样,我现在正在外面吃饭,信号不好,也不太方便,要不等下我给你回过去吧。”

电话挂掉了,我开始犯难了。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来问大家一个问题。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职业生涯中遭遇过 “裁员威胁”,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不管是你的原因,还是公司的原因,某天你被公司裁员,HR为了逃避赔偿抛出一句狠话:“请你以主动离职的形式离开公司,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作为回报,在你下家公司做背调的时候我们会帮你说好话,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很 “幸运”,曾在十几年前充当过一次受害者,但我没有选择抵抗,或是劳动仲裁,而是选择接受。

或许有人不理解,感觉这种做法相当于缩头乌龟,但我也有自己的难处:

  1. 确实没钱:公司因为经营问题,不仅账面上一平如洗,而且还身背债务。
  2. 我没时间,也没精力:突发这种悲剧,“找工作” 远比 “战斗到底” 更加理智,你可以选择劳动仲裁,但少则大半年,多则好几年,来回拉锯、取证、协调,想想都累。
  3. 相信自己的实力:搞技术的,手上都有真材实料,到哪都能吃口饭,如果与前企业翻脸,扣你劳动手册,给你找点麻烦,耽误下家公司的入职流程,划不来。
  4. 背调真的很重要:对一些中小型企业来说,类似事件基本都会被看成 “狗咬狗一嘴毛”,你说之前公司倒闭了,或者之前的公司不是东西,谁信?但HR却会把你的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别的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点点滴滴,多多少少会影响用人企业对你的判断。

总而言之,我选择 “自认倒霉,面向未来” 的路线,别人既然已经不要你了,你还赖着干嘛呢?遇事别冲动,理性看待后果,还是非常重要的。

好了,闲言少叙,言归正传。

比起背调,作为用人企业,尤其是用人部门的管理者,特别是招聘一些重要岗位的时候,如果能通过关系找到其之前的直属领导,而恰巧这位直属领导又是你的朋友,那真是烧了高香了。

但咱们转换下视角,对这位曾经的直属领导来说,他却未必想来掺和这件事情。

为什么?因为除了一些直男、愣头青或扛精,谁都不希望做出得罪人的行为,而且这种基于语言的描述很容易附带一些主观色彩,从而使得表达出来的语言参杂了大量的感性成分。如果你把这位同学说得太好,对方会觉得你在演戏,但如果你把这位同学说得太差,对方又会对你的用人眼光表示怀疑。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要么选择回避,要么选择实事求是,可千万不要用 “还不错”、“挺好的”、“这哥们不行” 等带有一边倒或含糊不清的字眼来回答。

毕竟两头都是朋友,还是要有条理性,层次分明,有好说好,有差说差。

三十分钟后,我平复了一下复杂的思绪,努力让心净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先说了一些我个人觉得比较出彩的部分。

优点1:有一定的前瞻性,并有执行力

他主观上就很认同 “架构不是演化出来的” 这句话,有一定的大局观。

他常说,架构师不应该把精力都放在解决问题上,而应该更关注基础建设,以避免当业务进入快速发展周期时,才意识到动力不足的各种危机。

他在职的两年里,不仅积极推动单体应用向分布式架构的演化,还带头完成了分布式缓存的升级迭代,助力公司 “A类大型活动” 的顺利完成。另外,他对技术预研类的工作充满着热情,对并发上来后带来的问题,数据变多后带来的问题,都有非常不错的解决方案与执行力。

所以,如果从架构师的维度来审视,他的确具备好高骛远的视野,并有能力将高远的思想化为现实,很务实。

优点2:善于总结,高效学习

他喜欢写BLog,有一套学习的方法论,善于总结。

之前我们有不少程序员在学习上找不到方向,总抱怨公司没有学习氛围,或者是在技术选型上过于保守,由于受到他的一些感染,使得不少小伙伴在工作的方向上变得逐渐的清晰起来。

我还特地让他分享过一次 “系统化学习” 的内容。

我记得他说自己很喜欢看一些博客,或者是一些 “看起来” 比较通俗易懂的文章,觉得不错的技术文章就Mark下来,然后抽时间把自己学到的内容进行编排,逐渐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渐渐原本不在一个体系之内的知识也会慢慢联系起来。

说来惭愧,我以前的学习方式也是碎片化的,就是听了他的分享之后,开始调整自己。

听到这里,朋友在电话那头打断了我:“嗯嗯,你说的这些在面试的过程中我也和他聊到了,我也觉得很难得。”

我摇了摇头(虽然他看不到):“你别急,先听我说完,虽然他的技能与专业能力没问题,但却在其他方面有些不足。”

缺点1:难伺候,要哄着他

他比较情绪化,一旦陷入自己的情绪就很偏激,稍不顺心就会冲别人发脾气。

我常调侃他是属 “顺毛驴”的,只喜欢听恭维和奉承话、不喜欢听批评话的话。

记得有一次,某个系统在升级过程中涉及到分布式缓存SDK的改动,这位业务研发的小伙伴给他写了一封邮件,不仅给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并对原有代码中的某个片段提出了一些优化建议。

这封邮件是一对一发送的,并没有抄送给领导或是其他人,在这位小伙伴看来,只是一个友善的技术交流。

没想到,就在当天下午,他直接冲到这位小伙伴的办公桌前,劈头盖脸一顿骂,大致的意思是 “你有什么资格来纠正我?你算老几?” 、“我在写代码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知道XXX吗?你知道你这种方法会导致死锁吗?不懂装懂,SB……”

就这样当着整个研发团队的面,把这位刚工作不久的小男孩骂哭。当时正好有个核心项目在开发,所以考虑到团队稳定性的缘故,我把他们各自拉走,互相安慰了一番,就不了了之了。

因为,在我当时的认知范围里,始终觉得脾气不好不是啥大事,可以通过调教让他慢慢懂,毕竟不是孩子,应该能明白。可结果证明,我错了。

还有一次,是他入职半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给我发了个邮件,大体是想申请从经理升职至高级经理。

我在收到邮件后的第一时间就找他谈话,并希望他不要着急,说你才入职半年,虽然表现不错,但升职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要耐得住性子。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他的表情就立马从晴天转到了阴天,说:“说了半天,就是你不同意呗?”

我也有点火,说:“是,这是公司,总有流程和制度。”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还是那句话,当时我们正处于快速发展期,为了稳住一些核心人员,我给他跳了一级工资,算是平息了这件事情。

在他在职的这段时间里,我觉得他就像个孩子,你得哄着他,逗着他开心,他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缺点2:蛮横自大,从不请人吃饭

还有一个点,我想也要提醒下你。

在他就职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从没请过下属、协作部门吃过饭,甚至是一杯咖啡都没有请过。我曾提醒过他,他说:“我凭什么请他们吃?”

我说:“请客吃饭,是我们办事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对协作部门来说,在饭桌上,大家可以加强彼此之间的信任,让我们在跨部门的工作中更有效率啊。”

他说:“一群产品狗,就知道给我添麻烦,今天要改这,明天要改那,他们应该请我吃饭,犒劳犒劳我,还我请他们?想得美。”

我说:“好吧,那么你下面的几个小伙子你总该请请他们吧,跟着你干活,平时也挺辛苦的。”

他更来气了,说:“一群废物,交给他们的事情哪一件办好了?都是给我捅娄子,BUG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我当时听到这些话很无语,不知道该回答一些什么。见过情商低的,但没见过这么低的,所以我在这之后,把他下面的几个小伙子都调走了,让他专门负责技术攻关和中间件。

少和人打交道,免得给我惹事。

“好了,我差不多就说这些吧,虽然表达的可能偏激了一些,但至少把现实情况都反应给你了,希望对你有帮助。”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等了一会,朋友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立马跟了一句:“总的来说,他还是非常不错的,就是情商低了些,脾气差了些,孩子气。”

所以,我的建议如下:

  • 如果你招的岗位,负责技术攻关、预研、救火及培训,经常有场合体现他的重要性,并且不带团队,不经常参与协作,不背黑锅,不和稀泥,他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 如果你招的岗位,负责组织制定各种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并保证实施,既要精通某个领域的专业技能,还要充当团队的管理者,并参与技术、业务方向的研究与规划,那他肯定不合适。

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里说了一句:“哼,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这种纯技术岗位……好的,感谢晔倞,耽误你午休了,那先这样了。”

第二天,他在微信上告诉我,他们拒绝了这位明天入职的技术经理。

我看着这段话,手指保持打字的状态,默默地发呆了近十秒钟。

想想也有意思,很多人都说我们搞技术的天天跟机器打交道,但许多人最终却不是败给了逻辑和算法,而是败给了人性。

好了,又写完了一篇得罪人文章,欢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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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m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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